都在骂AI垃圾内容，我觉得骂错了对象

最近AI自媒体圈有两件大事。

一件是那对夫妻用AI写公众号，年入200万的新闻。夫妻俩用5台电脑控制着4家MCN机构，通过AI工具批量生成造谣抹黑文案，累计超过70万篇，总点击量超8000万。单篇10万+阅读就有300元以上流量主收入，一篇爆文最多拿到过6000块。

另一件是微信出手了。新规明确禁止非真人自动化创作，大批AI账号被限流、删文、封号。2025年，今日头条一年就处置了260万条低质AIGC内容。而YouTube上，超过20%的推荐视频被判定为AI低质内容，全球至少278个专门频道，累计播放量超过630亿。

两件事连在一起看，好像故事很完整：坏人用AI搞钱，平台出手收拾了。

但我觉得这个叙事缺了一层。不是替那对夫妻说话，而是——你把AI封了，劣币就变成良币了？

我觉得不会。甚至可能更糟。

0.1 我的真实体验

我自己也用AI写东西，但我从来不觉得我在制造垃圾。

我的用法是：我自己想好一个观点，想好一个结构，自己写一个大纲，然后让AI在我的框架里帮我把一段话写顺畅。或者让它帮我查一些资料，把数据塞进我已经定好的段落里。它只是一个手，代替我敲键盘的那个手。脑子是我的。

所以我看到"AI写公众号年入200万"那条新闻的时候，第一反应其实不是愤怒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理解。

夫妻俩用AI批量写号，根本不是"写文章"——人家是在开采一个矿。那个矿的名字叫流量主。

公众号的流量主收入，文章的阅读量决定。阅读量怎么来？靠推荐。推荐怎么来？靠完读率、转发率、互动率。算法不会读文章，算法只会算指标。

问题就在这里。

AI特别会算指标。它能精准把握什么样的开头会让你点进来，什么样的节奏会让你读完，什么样的结尾会让你点一个"在看"。它不需要有观点，不需要有信息量，它只需要懂人性里最底层的那些东西——好奇、恐惧、愤怒、贪婪。

讲真，我想到这里有点烦躁。不是烦AI，是烦这套规则本身。

一个没有观点的人，只要懂算法，就能用AI批量生产"内容"。而一个有观点但不懂算法的人，写得再好，也可能没人看。

这才是劣币驱逐良币的真相。不是AI太强，是算法只认得指标，不认得内容。

0.2 骂AI，骂错人了

很多人骂AI，说AI摧毁了内容生态。

但回想一下，在AI普及之前，内容生态就是干净的吗？

标题党、"震惊体"、东拼西凑的营销号——这些东西在ChatGPT出来之前就铺天盖地了。只是那时候还是人工在写，效率低一些，每天只能生产几十篇，现在AI可以生产几百篇。量变了，但质没变。脏的不是AI，脏的是"流量导向"这个分配机制。

你刷公众号推荐流，10篇里有5篇点进去发现是车轱辘话，跟你的预期完全不一样。以前这些是人写的，现在这些是AI写的。但对你来说有区别吗？没有。你看到的垃圾，性质是一样的。

AI只是把流量主这套模式推到了极致，把它变成了一个工业化的效率游戏。

而平台看到了什么？平台看到的是：广告主的投放意愿在下降。用户停留时长在减少。别人帮你算了一下，如果推荐流里全是AI垃圾，"公众号"这个品牌的溢价会崩掉。

所以出手了。但出手的逻辑不是因为"劣币驱逐良币"，而是因为劣币影响到平台赚钱了。

骂AI的人骂错了，夸平台封禁的人也夸错了。

0.3 我自己的一点判断

我不是说AI批量生成内容是对的。那对夫妻的模式，本质上是薅平台的羊毛，跟内容创作没有关系。

我是说，把AI封了，问题解决不了。

你今天封掉AI批量生成，明天就会有人用更低成本的方式——外包给真人、或者直接搬运——继续做同样的事。只要流量主的变现模式还在，只要算法还在奖励"高互动率"而不是"高信息量"。

上海刚破获的一个案子就是例子：两人用5台电脑控制4000多个自媒体账号，日均可生成上千条虚假内容。他们用的不是AI，是脚本、是搬运、是矩阵号轮换。平台封了AI号，这些人换个工具继续做。

真正需要改变的，是平台怎么分配流量。

如果推荐算法更看重信息的密度，而不是情绪的强度，那劣币就没那么好生存了。如果流量主的单价跟文章的信息量挂钩，不是跟阅读量挂钩，那制造垃圾的收益就不如制造好内容。

但这些改起来太难了。

算信息的密度，要模型能理解内容。让算法有品味，要投入巨大的技术成本和审核人力。而且短期内，情绪内容的数据就是比理性内容好——你今天改算法，明天数据就掉。没有任何一个平台能承受数据下降。

想到这我有点丧。不是丧这件事无解，是丧这件事根本没人想解。

所以更可能的结果是什么？

BBC今年2月发过一篇报道，引用了Kapwing的数据——YouTube新注册账号的内容里，已经有20%是低质AI视频。其中一个印度频道Bandar Apna Dost，靠空洞无物的AI视频累积了300多万粉丝，单频道年收入估算超过400万美元。平台封了吗？还在跑。

0.4 那对你我来说意味着什么

我自己的结论很简单。

我知道我的文章永远不会被算法偏爱。它不够短，不够激烈，不够让人在3秒内想转发。它需要你坐下来，读完，自己想一下。这在当前的内容分发模式下，是劣势。

但我不打算改。

不是因为清高，是因为我相信一件事：能被AI批量生产的东西，一定没有稀缺性；而没有稀缺性的东西，长期看没有商业价值。

那对夫妻被平台封了，那个账号没了，那条年入200万的路就断了。但如果我写了一篇真正有自己观点的文章，这篇东西不会因为哪个平台封了我而消失。它属于我。我可以发到任何地方。

AI可以批量生产"看起来像文章"的东西。但它生产不了"这篇文章只有我能写"的东西——因为那需要你的经历、你的判断、你花时间换来的东西。

这是我唯一能给的解法。

不是更好的提示词，不是更高级的技能。是你自己得有东西可说。

说出来可能像一句鸡汤。但你看，那对夫妻年入200万，现在被封了。而真正在写东西的人，还在写。

法拉利很好，红绿灯才是让你安全到家那个东西。